烽火戏诸侯
写下这篇序言时我在距离我故乡1050公里外的长沙,外面天气终于放晴,鸣笛声透过薄薄的玻璃穿入我的出租屋,我一无所有的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对一切抱有无用的愤怒。
[!quote] 大猪在他的blog里说,我最喜欢的三部电影是《搏击俱乐部》,因为它讲述了永存男人心中的愤怒;是《激情岁月》,因为它讲述了永存男人心中的飘离:是《离开拉斯维加斯》,因为它讲述了永存男人心中的无可奈何。
大一的时候狂热的痴迷于江南的小说,他写的最好的言情小说上海堡垒里有上面这一段话,时隔了近4年,我才终于认识了男人心中的愤怒是什么。
什么能代表你是谁呢?银行存款?你开的车,你穿的衣服,你皮夹里的东西?你的爱好品味审美或者其他乱起八糟的东西?你在全球82亿人中能被其他人一眼认出来吗,能在这82亿人中发出一些微不足道的声音吗?想想在最后诺顿去仔细地感受到玛拉回握手的温度的那一刻,我们得到了一个道理,在天地崩溃的时候一定要有人拉着你的手,似乎这样,她就成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她能让你认清楚自己是泰勒还是诺顿,让你在每天的夜晚无忧的安眠。我们总要去握紧什么,才能确认自己是否存在着。
诺顿是想证明自己是不需要诺拉的,他需要泰勒就够了。他厌倦了被家具定义自我的日子,后来他炸掉了自己的家。去痛殴自己,去和别人打架,去建立了搏击俱乐部,去完成大破坏这种“革命”,将其视为伟大事业。诺顿愤怒的火焰在灼烧着这个世界。
[!quote] 我想要开枪杀死每一只无法繁衍后代的熊猫。
我想要打开油轮的阀门,污染那些我从没见过的法国海滩。
我想要呼吸污浊的空气
很久前,也许是大一的寒假,我曾经想写一出关于歌颂自由存在与理想乡的小说,最后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了之,在最后的主角与boss的对手戏中我曾想这么写
你也很清楚的明白吧,这个世界为什么非要是这样而不能是那样的始终困扰着人类的一生
这个世界为什么就该如此呢?为什么大多数普通人永远无法做自己梦想的事或者干脆就没有梦想的事?为什么金钱和权利有人出生就有了有人却没有?为什么人和人不能互相理解,为什么他妈的我们必须要尝试理解人类不能理解的事,就像你现在坐在这里却不能理解自己是存在着的。
诺顿幻想了一个泰勒去解答上面一切。泰勒简直太酷了,酷的可以让全世界都男人都以他为榜样。他的性能力出众,他敢开着马力强劲的八缸汽车不打方向盘去飙车,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不在乎物质,不在乎生命甚至一切。他以家为据点都能训练出一个脱离了他能自行运转的军队,他可以让全世界的男人都爱他,愿意为他服务,愿意为他的大破坏鞠躬尽瘁。他的智慧让他在全世界各地都能建立据点,甚至在被诺顿击毙后计划照常运行。
可是泰勒回答不了最后一个问题,就像泰勒无法得到玛拉的爱一样。尽管他能掀起一场席卷世界的革命,能炸毁高楼,我想诺顿在幻想下去泰勒拥有全世界也没有可能,可是他得不到问题的答案,得不到玛拉。在无限的愤怒之后,诺顿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他依旧抓不住自己在哪。搏击俱乐部能代表他吗?伟大革命能代表他吗?泰勒能代表他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否则他不会将枪塞进自己的嘴里去对抗泰勒。在影片开头,在泰勒愤怒燃尽后的余灰里,诺顿看不到任何东西。他被泰勒绑在椅子上的那几分钟里,他突然意识到“枪、炸弹、革命……都跟一个叫玛拉的女人有关”。泰勒就是他,他为什么要发动大破坏呢?他做出了一番事业,发动了伟大革命,在这之后,他就能确认自己是谁,就会被玛拉所爱吗?诺顿在这一刻明白了自己就像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泰勒拥有一切,却得不到玛拉的爱,因为玛拉要的是他拒绝想象的东西,那关系到死亡,认可和存在。泰勒是个酷家伙,他才不在乎什么狗屁死亡或者存在,他时时刻刻都被激情的火焰灼烧着。诺顿一无所有,玛拉却爱他。因为本质他们俩是一种人,渴望被认可,被爱,被人发现自己存在着。诺顿以为自己去“烽火戏诸侯”,去给他展示伟大革命,展示最酷的男人这样玛拉才会爱她,所以他本体在结尾前一直在逃避玛拉,就像个害怕上台展示自我的小孩。
直到在影片结尾,当Pixies乐队《Where is My Mind》的电吉他前奏突兀地响起时,诺顿看向那个正在关心自己的玛拉,落地窗外的大楼在火光中开始崩塌,在漫天扬起的烟尘与将黑夜撕裂的爆炸火光里,他选择了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就像握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