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社会
一.哲学名词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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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者:“他者”是相对于“自我”而形成的概念,指自我以外的一切人与事物。凡是外在于我的存在,不管他以什么形式出现,可看见还是看不见,可感知还是不可感知,都可以被称为他者。
他者有着否定性的内涵,否定性是区分、是不同。他者的否定性给同一者以轮廓和尺度,换句话说,所有不属于本体的所有概念为这个本体划出存在的疆界。如果没有否定性,其本体将会膨胀以至于无所不包。
他者不会随主体自我的意识和偏好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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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他者:全然他者是无从预警、无从算计的,回避一切比较的他者,有着彻底的否定性与自我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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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者:与自我相同、可以被理解或同化的存在。它是一种相对的同一性,属于人类的认识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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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痛苦,在这种痛苦中存在者本质性的他在(Anderssein)相对于惯常的东西而揭示出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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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桌子”是一个定在,“桌子性”便是桌子的规定性或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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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 :拥有“否定”这个质的定在 ,或者更准确地说,既然“否定”也是一种质,因此它直接地也是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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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一个确定的(bestimmtes)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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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由主义:新自由主义是一种政治和经济的思想,主张国家对市场的干预应该最小化,而市场的自由竞争应该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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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域:
哲学概念的视域似乎也可以译作“观场”。在这个意义上,感知、想象、感受、直观、本质直观、判断等等意识行为都具有自己的”视域”即视力范围。
说明了单个对象与作为这些对象之总和的世界之间的过渡关系
一个例子,我们知道冬天萝卜是好东西。市场上到处都有卖的。一般来说,我去的市场,顶多最贵时候,不过一块多点。再贵就没人买了。为什么?因为在人们的视域中萝卜是最普通的蔬菜品种之一,理当便宜。萝卜不是事实,便宜才是事实。那么能不能卖贵点或者卖出二倍三倍的价格。很多人会认为不行。理由是“卖贵了,没人买。”这还是视域,并不是明确的只有萝卜如此。换成白菜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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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界/象征界(the Symbolic):
即所谓的象征秩序(symbolic order),它表明主体的整个存在必须是经由符号系统所调停和支配的。包括一切感知必须受某种表象模式的规制、审美和爱欲必须受某种符号性的欲望结构支配、言语和反思受到符号化的逻辑体系制约等等。这一象征秩序几乎构成了主体所能把握和认知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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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
关于此在,海德格尔提出两个见解:
1.人之为存在,不是说机械地对外界环境作出反应,人首先在“行动”中,在其中他领会着存在。
2.“此在”意味着“我的存在”,因此具有“我属”特征,但“我”不是孤立的主体,“在世界之中”是此在生存的先天法理。
因为“此在”,存在者被分为此在、此在式的存在者和非此在的存在。此在在世界中,非此在的存在者在世界之内(inner),可说是“世内存在者”。
二.正文
一.痛苦恐惧症
如今社会趋于肯定性,而恐惧一切否定性。痛苦所带来的否定性即为其中之一。
经验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痛苦,在这种痛苦中存在者本质性的他在(Anderssein)相对于惯常的东西而揭示出自身,艺术本应令人诧异震撼感到痛苦——艺术是对世界的”陌生化”(阿多诺),然而如今舒适艺术却流行,舒适艺术的讨喜性使得同者大行其道
人们逐渐拒绝一切痛苦,逐渐被物化,逐渐被囚禁于同质化的地狱里
二.幸福强制
自我剥削
在痛苦即丑闻的情况下,妥协社会与功绩社会应运而出。规训社会是一个”否定性”的社会,它建立于“不允许”的禁令之上,即便“不允许”中包含着“应该”,也被蒙上了强制性和否定性的权威态度,
功绩社会的统治公式是“你要过得幸福”,幸福之肯定性取代痛苦之否定性,功绩社会的”要“隐含着能够,
“你要自由”比”你要顺从”更具毁灭性,因为它产生一种强制
被征服者本身对被征服一无所知,误以为自己处在自由之中。不同于规训社会,功绩社会的功绩主体自愿的对自己进行极致的剥削,当代的“资本主义制度把他者剥削转化为自我剥削

幸福预期
新自由主义的幸福预期强制我们进行内心反省,从而使我们忽略现存的统治关系、
有一些苦难本该是社会的责任,却被私人化,心理化了,有待改善的不是社会状态反而是心理状态、
泛滥的止痛药处方掩盖了引发痛苦的社会关系
痛苦不再是痛苦,而是限定在医学领域,于是妥协社会对批判免疫了
人类都在为自己的幸福而奋斗,受益的却是资本家,失败是自己的失败,成功是资本家的成功
错误的幸福预期使得所有人都在各顾各的为不同的抽象化的自己而奋斗,最终又各自倦怠。
区别于规训社会的”我们——倦怠”,“我——倦怠”无法统一起来掀起革命,人类倦怠后并没有把自己的苦难发出者统一为相同的合适的对象,而是各自批判自我,社会即去政治化去团结化
幸福之于幸福预期
新自由主义的幸福物化成了幸福预期,一种无痛苦的无否定性愉悦
使幸福免于物化的痛苦缺席让幸福变得乏味可陈
三.生存
在疫情时代,人们将生存绝对化了
后疫情时代
疫情最终以大游行的反抗作为黄昏,伴着所有人的感染落下了落下了帐幕。人类从未如此团结与愤怒,面对以健康为最终目的的生存社会忍无可忍,面对无自由的生命意义上的监视政权忍无可忍,面对时刻悬浮在监狱门口的健康监视者锻造的健康全景监狱忍无可忍。
全景监狱的前提依旧是人类的自我剥削,但是疫情时代告诉我们这会有一个度。在疫情时代人类抛弃了享受,自由与尊
严,最后却重新拾起它们为享受自由尊严而战。但根本原因是疫情时代看不见希望的生活,疫情让我们无比的期待另外一种生存方式。
当我们发觉忍一忍就会过去的忍一忍是个谎言,病毒千奇百怪的进化导致其无孔不入。不满就会从向着病毒释放(对着无自我的东西释放是无意义的),到向着维护自己尊严与自由的同类释放,最终伴随着爆发口向着监狱长释放。于是生存社会的统治范式”你们需要活着”被攻破,区别于功绩社会的”你们要幸福”,“需要活着”没有任何肯定性,绝对的否定性导致的毫无希望动摇了自我剥削的前提,也动摇了统治的根基。
生存癔症
生存社会是不可能长久的社会,被生存癔症控制的生存社会是一个僵尸社会。生存癔症使生命变得极为短暂,它被缩减为一个待优化的生物学过程,失去了所有的形而上维度
四.痛苦之无意义
痛苦之有意义以叙事为前提,它将生命嵌入意义视域
弗洛伊德言:“痛苦是一种症状,表面故事有阻碍,无法继续下去”治疗方式是将病人从语言禁锢中解放出来,让他的故事再度流淌起来
可以看出,痛苦与叙事紧密相连,把痛苦比喻讲述河流的一座拦河的河堤,然而它并不仅仅是河堤本身,让河水高涨的正是痛苦本身,以便让洪流也把自己一块带走。痛苦引发了讲述。
如今人类正处于超敏感,对痛苦无法忍受,导致无法忍受的正是痛苦恐惧症。如今人们如豌豆公主那般”痛因越来越少,痛感越来越强”,我们不再拥有意义关联,叙事,更高的审查机构以及目的等有可能超越痛苦,让痛苦变得可以忍受的东西。
真正让人痛苦的恰恰是漫长而无意义的生命本身
五.痛苦之狡计
云格尔言:“痛苦是无法消除的”如果痛苦被抑制,便相当于用盖子按住流淌的水,水依旧会从缝隙中流淌出来,因此
无聊感不是别的,就是溶解在时间里的痛苦而而已。
六.痛苦之为真理
- 痛苦即关联(无痛苦的爱仅仅是爱欲,他者因无痛苦而消失)
- 痛苦即区别:没有痛苦的世界是一座同质化的地狱(看上文经验与痛苦的详细解释)
- 痛苦即真实:我痛故我在(看下文痛苦之存在)
为了给麻醉社会的人们一种活着的感觉,就必须有越来越强烈的刺激。唯有毒品。暴力和恐怖主义还有可能刺激到人们,使其获得自我体验
七.痛苦之诗学
美是痛苦的互补色。面对痛苦时,精神便幻想出美,它以疗愈来对抗损伤
痛苦是为新生事物和全然他者接生的助产士。痛苦之否定性使同者中断
八.痛苦之辩证法
精神即痛苦
精神的成长以痛苦的否定性为前提,没有痛苦,便不可能有与‘“曾在”彻底决裂的意识,**与过去的精神决裂,获得痛苦,才能得到深刻的”经验”。**经验与体验不同,在妥协社会中,同者大行其道,在网络中我们踏遍千山,纵览万物,却没有获得任何经验。它缺少转变之否定性。
人工智能
只有巨痛,那漫长而迟缓的,从容不迫的巨痛,才是最终思想的解放者
——————尼采
正是痛苦将思想与计算,人工智能区分开。智能的意识是从中选择,它是一种区分能力,因此它没有脱离现存的东西,无法创造出全然他者,这就是精神与智能的区别。人工智能可以深度学习,却无法获得经验。唯有痛苦可以把智能转化为精神,然而算法是没有痛苦的
痛苦之存在论
存在即痛苦
人们只有在那种”存粹的,经受着遥远的切近”的痛苦中才能觉知存在。痛苦承载着人类的此在
数字秩序
世界秩序被终结,取代它的是数字秩序,在数字秩序中,一切都必须随时可用
数字秩序让一切同者化
数字秩序将人类的一切化为透明的信息,即一切可操控,可计算。数字秩序的灵魂是数据主义和数字极权主义,它以加法(digital:以数字表示的)代替了叙事,以数字表示之物比叙事之物更透明可用
于是在一切都可用下由可用之物构成的世界只能被消费。他者失去了源初距离,便不在是‘“你”,而被物化成了它’
数字秩序是麻醉的,立刻的时间性导致了”漫长而迟缓之物的消失”,使人们失去了真实性。痛苦能开启一种可见性,并非是对缺少什么的主体性感受,而是一种接受,或者说是存在之接受
九.痛苦之伦理学
在一切可用可消费的消费社会里,在电影游戏中,我们不再敏感于他人的痛苦,即人类的同情心正在迅速消失
这一点明确了他者的消失,他者被物化为对象,而对象的他者不会带来痛苦
对他者的敏感性以‘“遮蔽”为前提,揭遮为痛苦,唯有揭遮之痛能让他者离开”我”的掌控,避免物化为对象
十.最后之人
最后之人即尼采书中的”末人”。即沉醉于舒适享乐的人。在妥协社会中,人们因过多的便利,在虚幻的满足与快乐中失去”优越激情”,逐渐成为”最后之人”。
数字秩序使人的一切透明化信息化,丧失了自由的人们却应允如此。我们允许自己的自由被剥夺来换取舒适——自由主义逐渐消失,最后之人虽然受到以健康为名义的生命政权的独裁,却依旧认为自己是内心自由的,统治与自由合二为一
毫无痛苦,永久幸福的生命将不再是人类的生命,追踪并消除自身否定性的生命,自身也不会存在。
人为了生存将自己消灭,他或许能得到永生,可代价是自己的生命